3983com金沙网站:以下全是梦话,诺兰兄弟对话录

2019-12-12 07:13栏目:3983com金沙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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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兰梦蝶

火星导演的梦境大片

你在等一列火车,火车会带你去很远的地方,你知道你要去的地方,但不能确定火车将带你去向何方,但是没关系——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台词

  首先,我认为该片是《黑客帝国》之后,最能引人思考的一部主流商业大片。但相比《黑客帝国》中深埋的哲学理念,晦涩的隐喻和对国人来说较生疏的基督教文化特质,《盗梦空间》要显得纯粹一些。可以看出,诺兰试图将精神分析和梦境做一个幻想式解构,他营造的梦境大概有以下特点。

梦境/
创造/
感知/
电影/
诺兰兄弟对话录

  今天,中午十一点半进入《盗梦空间》,照说这个时间段,肯定是冷场的,但一个大厅居然几乎座无虚席,整个观影过程我如遁入无人之境般,虔诚的跟着诺兰一起做梦。电影散场,等我回过神来,我马上就拿起手机,顺着电话薄,一个个的跟朋友同学打电话强烈推荐,电话打完,等我再回过神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很想小便,且下午两点过了,还没吃午饭……整个人就像进入到了梦的“第二层”。

采访、撰文:钟蓓
  
   如果可能,我真希望打开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大脑,对他褶皱叠褶皱叠褶皱……叠褶皱的脑结构一探究竟,看看它到底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作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把简单故事讲得无比复杂的导演,诺兰是朵奇葩。最近在世界各地上映的《盗梦空间》(Inception)越发证明了这一点。
  
   他像是从火星来的电影导演,不遗余力地为人类拍电影,电影的内容和人类的现实关联不大,诺兰讲述梦境,讲述现实世界之上的故事……
  
   火星导演的梦境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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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兰说,《盗梦空间》是个写了10年的故事,易稿数次,才有了今天的模样。一句话概括内容:多姆·科布如何完成盗梦任务,并与自己的内心和解。但故事的形式复杂到最好画一张6层的梦境结构解析图才能说明白,其中涉及意识、潜意识、时间、空间……诸多复杂问题。至于诺兰到底以何种形式把故事讲清楚,有兴趣的,自己去琢磨。《盗梦空间》能让人动动脑,不仅仅是部爆米花电影,诺兰也算对得起广大群众。
  
   人家男主角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就说了:“这部电影,完全是克里斯托弗•诺兰对梦境的理解和想象,里面有特有的结构、规则,这些也是诺兰的创作内容之一。为此,我要做的,基本上就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隔三差五地跟克里斯坐在一起,交谈、理解、分析他创造这个梦境里的一切,比如结构、相关规则。”
  
   瞧见没,火星导演拍的就是自己理解的梦境——自他16岁起就相当有兴趣的事物。与之紧密关联的是梦境发展的顺序:要不正着把一件事说完,要不反着把一件事说完,再不然就是正反相间地把事情说完。正序是大多数普通人类讲话的方式,诺兰不怎么喜欢,这太平庸、太无趣。他偏爱的是带着自己的一团毛线,在阿丽阿德涅的迷宫中穿行,享受编织路线与寻找出口的乐趣。换做任何其他一位导演,拍摄《盗梦空间》都是赌博。对诺兰来说,这不只是场有计划、有预谋的冒险。
  
3983com金沙网站:以下全是梦话,诺兰兄弟对话录。   因为从拍《追随者》(The Following,1998年)、《记忆碎片》(Memento,2000年)、《失眠症》(Insomnia,2002年)、《致命魔术》(The Prestige,2006年)这一捆电影时,诺兰就握着毛线团,占据叙事形式主义的至高点,乐不思蜀地玩着忘了下来。虽然间隙也拍“蝙蝠侠”系列这类自主权并不大的商业大制作,但是《追随》里的“科布”(Cobb)才是诺兰内心的最爱。要不然怎么解释12年后《盗梦空间》中迪卡普里奥的角色也叫相同的名字?
  
   这个有意无意的巧合让《盗梦空间》成了一个形而上的谜题,富含隐喻:“科布编织梦的举动就像诺兰在拍电影,投入无限活力构建现实的仿品,引诱我们、搅乱我们,最后留给世人一个永远也抹不掉的印象。”《综艺》杂志如是说。
  
   拥抱好莱坞
  
   十几年过去,造梦者诺兰当然有变化。拍处女作《追随者》时,只用的起业余演员,资金紧张到连亲戚都得来客串角色,简陋到在父母家中取景,但故事里还埋藏着政治寓言,作为英国人对“国家”这个概念还有一点儿想法……最关键的是只有超低预算,恨不得一个便士掰成四份花。英国的电影工业没给爱做梦的火星导演任何支持,倒是妻子艾玛·托马斯(Emma Thomas)工作的公司,在他拍摄时借他用复印机之类的器材。“事物虽小,功效很大。对我的帮助,不可小视。”诺兰事后回忆。
  
   黑白片《追随者》已经展现了火星导演不可小视的才华、野心以及神奇的想象力。但是英国太小,盛不下这棵必定要长粗壮的大树。
  
   “我没有去过电影学院学习。我觉得我所有的电影经验就是拍片子。我在《追随者》的DVD里谈到制片的一些方法和想法的来源。我觉得那可能是兴趣点,很多人可能会想去做自己的电影。所以我尽可能地把我记得的细节都讲述出来。我想得越多,越意识到每个人的处境都是独一无二的。除了复制别人的低成本电影的模式外,你需要看看自己手里有什么故事,而且怎样讲述它,利用你周围的一切。这是我拍《追随者》的经验。在DVD里,我试图解释我是如何用这种方法并且从中学到了什么,这种讲述的方式让我与众不同。”几乎没有任何悬念,诺兰来到美国。他的第二部电影《记忆碎片》就已经盖上“好莱坞出品”的印章。
  
   “我把《记忆碎片》这个为复仇而复仇的简单故事的叙述复杂化。对我而言,它是我在好莱坞的美丽开始,仅仅是这一点,已经让我很激动。”“《记忆碎片》的预算是300万磅,对于一部独立电影来说这个预算是低的,但这是信仰的一大跳跃。《记忆碎片》的规模肯定比《追随者》大,但与此同时二者的风格上有很强的关联。人们想看到你呈现出你所说的那些事物。”诺兰说。
  
   到第三部电影《失眠症》,火星导演已经请得起阿尔·帕西诺和罗宾·威廉姆斯做主角!当大牌明星成为电影的看点时,意味着诺兰的个人魅力已经在商业片的制作规范里被一点点抹杀。用的他话说,“拍完《失眠症》,我有一点知道什么是好莱坞了。”
  
   究竟什么是“好莱坞”呢?它一定不是只知道张开双臂吸纳浩瀚宇宙中电影奇葩的妈妈桑,它是一台有巨大容量的机器,身上贴着“工业”的标签。为这台大机器工作,你得知道它的零部件、运转机制。机器出毛病时,甚至还得帮忙修一修。
  
   诺兰在伦敦大学学院里学的那点儿文学知识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起码他知道怎么充满悬念地讲一个好故事,在情节上把每一个叙事形式的至高点设计得出神入化——提示的信息散落地编织在剧情里,观众们不得不高度集中注意力,双眼紧盯荧屏。否则一不留神,科布从第N层梦境被踢回(kick)现实,只此一“踢”,不少人就云山雾罩找不着北,说不定得靠旋转陀螺辨清真实与虚幻。诺兰说:“像我这个一开始就喜欢把结局告诉大家,再依靠高超的剪辑技巧把悬念保持到底的导演来说,适应好莱坞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今天,火星人导演的兜里随时揣着英美两国的护照,可以为拍一部《盗梦空间》筹集到好莱坞的亿万真金白银。不用再请亲戚们客串,为他工作、听候吩咐的是奥斯卡级别的豪华阵容:玛丽昂·歌迪亚、艾伦·佩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英国老乡迈克尔·凯恩(老先生一如既往地在片子里演一位父亲般的配角)……电影配乐是汉斯·季默。除此外,诺兰告诉我们,他也是《猛鬼街》、《骇客帝国》的粉丝,深受这两个系列的美国大片影响。《盗梦空间》里的雪地追逐戏,甚至可以看做直接平移了《007系列:女王密使》里的相同桥段……从好莱坞大机器里,诺兰吸收了越来越多的成分。听华纳兄弟的工作人员说,如今诺兰只有在很疲惫的时候,才会露出伦敦音。大部分时候,他都说美式英语。但是通过电话,穿过电子零部件的声音特质被放大数倍,诺兰试图掩饰的口音和迪卡普里奥土生土长的美音腔调依然没法比。当然,也可能因为采访的时间接近美国的傍晚时分,这是一天中开始放松休息的时刻。
  
   爱情修道士
  
   和他的英国老乡盖·里奇一样,诺兰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的电影叙事结构;和盖·里奇不一样,他从来不勾搭演艺界的女人。艾玛·托马斯是诺兰三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他长久的工作伙伴,若干部电影的制片人。从可见的影像资料里看得出诺兰尊重妻子。在电影发布会的现场,与女演员有关的问题,诺兰都会笑着先看看太太,确保她不会敏感地胡思乱想,再回答无中生有、意图制造话题的挑衅。对于一位混迹好莱坞的导演,竟能做到身世基本上清清白白,谁还会否认他不是来自火星?
  
   实在没空制造绯闻、八卦,诺兰只是老老实实呆在美国拍他的电影。采访前,有人担心媒体会“关注他的个人问题”。其实就这么个在好莱坞的火星人,除了贡献好看的影片,他实在成不了妇女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反倒是同样因为《盗梦空间》接受采访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有位姑娘实在没忍住:“莱昂,能谈谈你对婚姻的看法吗?直到今天,你为什么还单身?”当年的金发美少年,如今的超模控顿了顿,憋了一句培训出的标准答案:“抱歉,我不允许回答这类问题。”大家哄地笑了几声,识趣儿地岔开了话题。
  
   我还是愿意妄加揣测地说几嘴诺兰的爱情观,不然这么个活生生的从火星来的男人的故事就不完整了。
  
  在现实里,诺兰没绯闻,对妻子忠诚,于是他写的剧本里的人物也大都是爱情的殉道者:《追随者》中深陷爱情的男人,为了赢得芳心不顾一切;《记忆碎片》里患有失忆症男人莱纳•谢尔比,倚靠身边琐碎寻找杀妻凶手;《蝙蝠侠》中的布鲁斯·韦恩因为有了“爱情”这个调味料,诺兰版的冷酷英雄瞬时有了世俗的人情味和烟火味;更不用说《盗梦空间》里,科布和妻子纠结得死去活来的爱情……
  
   虽说大片都有爱情的线索打底,而且《盗梦空间》还找了莱昂纳多这么个戏里戏外都是情种的男人当主角,只能说诺兰很可能把自己对现实情感的诸多不可能都放进了电影里。
  
   这会儿《盗梦空间》还在全球各大影院继续吸金,诺兰在百忙之中抽空接受了中国媒体的采访后,接着忙其他的片子。从《追随者》到《盗梦空间》,看来火星来的男人已经无比熟悉好莱坞这台大机器。
  
   美国加州贝弗利山上一定没有伦敦那么多的雨和雾,火星男人从山上望下去,他清楚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和过去有多么不同。
  
   《周末画报》第611期
  
  
  “我写的是梦境延伸出的故事”
  
  ——专访《盗梦空间》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
  
   MW:周末画报
  
   CN:克里斯托弗·诺兰
  
   采访、整理:钟蓓
  
   MW:电影结尾科布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CN:对于结尾旋转的图腾,我无法作解释。如果可以的话,我已经在片子里表现出来了。我认为电影结尾最重要的一点是科布忽略了图腾是否在旋转的事实本身,他并不想看图腾最后还转没转。对我来说,这才是影片结束后的意义——科布回到孩子们身边。在欧洲、美国的时候,我高兴地听到不同国家的观众们对于电影结尾的评论。我记得有个观众对结尾还挺生气,但是后来他们逐渐意识到这个模糊的结尾其实意味深长——这也吸引观众去想象到底什么与现实扭合在了一起?这个思考对观众来说是一种奖赏。从我个人来说,不论从感情上,还是从故事上,我更希望看到大团圆结局。
  
   MW:你一直对梦有兴趣,在你过往的电影作品中有哪些情节是来自梦境?
  
   CN:我现在想不出具体的场景,但梦境总是给我无限自由的想象,这也正是梦迷人之处。创作《盗梦空间》时,梦境总是给我灵感,把我从逻辑思维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这在工作期间,尤其是创作剧本的时候帮助很大。不过我在编写剧本的时候倒没有刻意做什么调查研究,我采用的方式和思考方向与我写《记忆碎片》时有很多相似之处。《记忆碎片》侧重的是记忆和失去的记忆,《盗梦空间》侧重的是梦。《记忆碎片》中,记忆是被试图理解和分析的。我这么写故事,是因为我认为对于已经认知的事情,一旦经过调查就会产生两种结果:一是你的认知是正确的;或者你的认知错误,但是你希望无论如何能继续下去。我意识到,如果你希望得到观众的共鸣,就应当尽量主观、真实地表达自己,然后写成的故事。所以,这些故事,是我个人的经历,个人的想法和理念以及想象构成的。
  
   MW:《盗梦空间》拍摄期间有什么特别令您记忆深刻的梦吗?
  
   CN:在影片拍摄期间,有一种“清晰梦”对我影响很大,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梦。我之前就做过这种梦,有的很可怕,因为你清楚自己在做梦后,你会想要控制或者改变梦境,这也正是影片角色们拥有的技能,所以剧本是根据我自己的梦境延伸创作的,这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过程。
  
   MW:有人说你的《盗梦空间》从日本导演今敏(Satoshi Kon)的作品里获得了灵感,比如《红辣椒》(Paprika)。
  
   CN:哦,我没看过他的作品。但是人们看过我的电影后,向我提起过他,我还没有机会和他见面。但是听你们这么说过以后,我对他的电影好奇起来了。
  
3983com金沙网站,   MW:“折叠城市”的创意很棒,怎么想到的?
  
   CN:这是我在写作的时候想到的。当时的场景是剧中角色站在普通的法国巴黎的街道上,他们想到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艾伦·佩吉饰演了一位建筑系学生,我想如果是她有了这个机会,她会做什么?我猜想她会希望挑战日常的几何、物理现象,把城市翻转过来。我感觉这个主意很吸引人,这也是通过人的意识对自然环境的一种巨大控制。
  
   MW:你脑子里肯定还有很多疯狂奇妙的想法,你会不会写成剧本给别的导演拍?比如斯皮尔伯格或者雷德利•斯科特。
  
   CN:我很崇拜这两位,如果我的剧本能给他们拍,我会感到很荣幸。但是如果我负责剧本,我会感到很兴奋,希望自己能够将一切呈现到荧幕上,看到别的导演来诠释我的剧本总有些别扭。
  
   MW:《猛鬼街》和《骇客帝国》对你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CN:这两部影片都给了我很多灵感,《猛鬼街》对梦境和现实的诠释让人惊叹,老版影片很恐怖。我希望在自己的片子里加入规则,使观众能够信服。《骇客帝国》也给了我很多灵感,因为它的中心内容与《盗梦空间》相似,那就是我们怎样才能确定周围的世界是真实的。《骇客帝国》之后,不少片子也讨论了相关的问题。我之前导演的《记忆碎片》也算一部。
  
   MW:通常你是先有故事,再找一个特别的叙事结构来组织故事,还是先有一个故事结构的创意,然后再往其中填故事?如果故事与结构冲突,你会对哪部份做调整?
  
   CN:写作过程中,我努力以观众观看电影的方式、节奏习惯来写剧本;我努力凭着自己的直觉来展开故事;我也努力让叙事随着电影应该流动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但是我在会考虑故事的结构,创作时给自己画一个结构抽象图。有时候,我开始写一个故事时,有关结构的念头就会提醒我应该有恰如其分的故事内容。对我来说,结构的意义在于你想通过它表达故事的什么内容,这个故事借助结构能向观众说明什么。
  
   MW:《盗梦空间》的编剧只有你自己,没有你的兄弟乔纳森•诺兰(Jonathan Nolan)。为什么次乔纳森没有参与其中?你有没有试图向他获得建议、灵感?
  
   CN:乔纳森永远是对我有帮助的合作者,任何电影项目我都会和他讨论一番。我和他一起合写些东西。之前的《蝙蝠侠2:暗黑骑士》等等,都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剧本。不论他的名字是不是和我写在一起,他对我的帮助都是极大的。他总是我灵感的源泉,我通常会听听听他的建议。对于《盗梦空间》来说,也是这样。这部片子的剧本我花了10年的时间来写成,其间,我给他看过很多稿,与他讨论过多次,怎样把我这个故事讲得更清晰,如何不让观众迷惑。呵,我当然知道这个故事里有很多让人头晕的地方。
  
   MW:你和乔纳森彼此竞争吗?
  
   CN:我相信我们以健康的方式彼此竞争。
  
   《周末画报》第611期

 

  第一,梦中的时间比现实中慢。

乔纳森•诺兰:我们来谈谈剧本吧。你构思了相当长时间。

  诺兰的电影,我只看过《黑暗骑士》(未来几天,准备把他的电影扫荡个精光),一部传统的英雄电影,居然被他拍成了部不择不扣的有深度的心理学大片。而这次的《盗梦空间》,其头衔其光环更是多的不胜枚举,简直就是神作!

我相当怀疑导演诺兰是不是在盗我的梦。因为关于梦境与现实的关系,我一直在思考。我还曾经写过《偷梦人》,可惜被他抢了先机。

  这并非是异想天开,相信很多人都有切身感受。在梦里感觉自己经历了很多事,醒来后一看表,发现才过了五分钟。而“梦中梦”的现象也确实存在,比如梦到自己睡觉没关家门,遂心怀忐忑,醒来后一看的确没关,吓得汗出如浆。直到真正清醒后,顿感“恍若隔世”。诺兰将感觉上的时间差解释为“沉睡时大脑加速运转”的结果,而在“梦中梦”里,时间的变化则显得更为神奇:随着梦境层次的增加,时间呈几何倍数递增。电影中,现实世界的十小时,在第一层梦境里大约是一个星期,在第二层梦境里大约是六个月,而在第三层梦境里大约是十年。这是不是和中国神话中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不谋而合呢?其实诺兰的这种大胆构思,正是基于时间的相对性。

克里斯托弗•诺兰:我想有十年。

  动作上,时而有重力时而无重力的肉搏,加上完美的运镜,精彩的简直令人血脉膨胀,把拳拳到肉的打斗拍的像跳舞一样有韵律,一样优美。电影的音乐,在添油加醋的同时直接成了叙事的另一只手。而几个梦境,因为时间差的不同,加上精准的平行剪辑,戏剧张力一下就被拉的无限的大。

我看的是抢先版,不太清,有点模糊,有点晃。但对这部电影来说基本足够了。

  爱因斯坦已经证明了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每个星球和每个星系的时间也都不尽相同。假如我们将这些梦境视为互相平行的面,就类似于“平行宇宙理论”,即任何一种选择都会产生无限多的宇宙,例如我的早点有面包和鸡蛋,如果我选择前者,就产生了一个“面包宇宙”,反之,则产生“鸡蛋宇宙”,这两个宇宙各自平行发展,永不相交。这一理论常用来解释“回到过去杀死祖父,那么我是否存在”的悖论。大概诺兰将“平行宇宙”移植到了梦中梦的构想中,让时间、空间都具备相对性。所不同的是,诺兰明示梦境之间、梦境与真实有所区别(暗示的部分后面再议)。让人觉得惊奇的是梦境可以伪造,而且盗梦者还能凭借技术手段“穿越时空”,特别是男主角科布对此深有体会,他曾和妻子在第四层梦中呆了五十年,而现实中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JN :十年?我在回想你第一次和我说起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因为那时候你在琢磨好几个不同的商业间谍剧本。

  电影虚构了关于梦的许多概念,其真实程度简直就像是科学家发现创造一样。电影对现实和梦境差异性的拷问,不刻意但深刻,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庄周梦蝶。我们是梦中一物,还是现实一景?如果是在梦里,我们怎么会像在现实中一样,会哭会笑会哀伤?假如是在现实里,我们又怎会常常感到无限的虚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再者,梦是什么,现实是什么?

盗梦者莱昂纳多已不是当年《泰坦尼克号》上的奶油小生,川字纹深邃清晰。他作为负责人去执行潜植意识的任务,以瓦解一个能源帝国。这些情节类似于《黑客帝国》里进入矩阵执行任务。探讨梦境与现实的作品我看过不少,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主角留在世界尽头长生不老,《黑客帝国》——整个世界就是一个矩阵,《记忆碎片》——世界的真实性是建立在记忆之上。诺兰并非先行者,但是《盗梦空间》并不让我感到老旧。

  如此构思,并非是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如果我们将宇宙视为相对独立的一个存在,那么又凭什么肯定宇宙外不存在另一个宇宙?微观一点而论,很久以前我们以为一座山就是宇宙,后来认为一片海是宇宙,再后来发现整个地球是宇宙,而如今我们却否定了这个逻辑。试问,既然以前的经验统统靠不住,那么如今否定这一逻辑的依据是否客观?

CN:是的。然后我把商业间谍的想法融进了我构思了更久的一样东西,就是梦境。
    我很清楚地记得它的由来。我对梦境的兴趣来自于我意识到,做梦的时候,你在创造你所感知的世界,我觉得这种互为因果的状态很神奇。我记得在大学里我们有免费的早餐,早上九点结束……

  本来想着等自己看了第二遍,才剖析这部电影,因为它实在是太复杂太丰富太迷人了,但今天回来我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对这部电影的膜拜,所以暂且,也只能写这些,等我看了第二遍,再深思,再深写吧。

陡然升起的楼梯,诡异的失重体验。破碎的梦境,碎片如沙。被锁在记忆深处的爱人。看电影时需要调动自己的体验,比如做梦的体验。

  第二,梦与现实的界限模糊。

JN:(笑)那是你的美好回忆。

                                       二零一零年九月四日夜

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眼前一切的真实性,特别是童年。而且越小越怀疑。每次梦醒之后,都要问自己我在哪里,还是梦里吗。如果白天还好,一旦夜里梦醒,四周都是黑暗,沉重如山的黑暗,我不知道梦境与现实的界线究竟在哪。三层梦或者更多,需要一层层地突破。以为醒来,其实还在梦中。以为在梦中,其实已经醒来。那时的梦境比现在的现实还真实。当然也会有许多记忆,记忆不断在梦中强化,梦境总是重复那些回忆。结果最后我无法分清记忆是否真实。世界的真实性是建立在记忆之上。感知到的一切都是意识作的投射。

  尽管诺兰明示了“现实”的存在,而且片尾失去平衡的小陀螺也印证了这一点,但我猜想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想让自己的作品过于“非主流”。因为开放式的结局(例如《禁闭岛》),会让观众感到困惑甚至产生厌恶之情,所以《盗梦空间》用了主流的Happy ending。然而诺兰却暗示过“梦与现实的不确定性”,即在柯布寻找新的药剂师时,在地下室发现很多人每天都要用药剂麻醉自己,分享梦境。当柯布提出疑问时,一位老者说:“你怎么能肯定梦和现实哪个是真实的?”的确,一个做梦的人,基本不会怀疑梦中的世界是虚假的,如果他在梦里不幸摔了一跤,或被人捅了一刀,那么疼痛感也真实存在,只不过当他醒来之后,依据现实的感知标准,对此进行了否定。

CN:确实。你必须爬起来吃早餐,然后再回去睡觉,因为你前一天晚上四点才睡。但我总是能吃到早餐,之后我会回去睡两三个小时。在那种有点怪异、有点混乱的睡眠里,我发现自己的梦很鲜活,而且当你意识到你在做梦,你可以控制梦境。
    我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我记得在一个梦里,我对自己说:“好,书架上有一堆书。如果我取下一本翻开,我能读上面的字吗?”能的,因为你的大脑虚构了书上的字。或是你走在梦中的海滩上,抓起一手的沙子,你可以看着这些细细的颗粒,心想:“嗯,我的大脑在一把沙子里创造了数不清的颗粒。”
    这分明意味着——忘掉脑中创造与感知之间那堵传说中的墙——人类意识的无穷潜力。对我而言,这才是最激动人心的。因为人们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喜欢把人脑比作计算机。我对否定这种比喻一直很有兴趣。于是我觉得梦境……

影片里如果造梦需要造出足够复杂的迷宫。迷宫是一个隐喻,隐喻整个世界,从你一出生,就开始建构一个迷宫。有一辆火车,你不知道去往何方。但是你知道它一定会来。这是里面的台词,个中深意,自己参悟。

  关于真实与虚幻的关系,《黑客帝国》作了精彩的解构。人生活在两个世界,一个是被机器控制的“真实世界”,在这里人被浸泡在液体里,其生物电波为机器提供能源。而他们的思想中(也可理解为梦境)则存在另一个虚拟世界,即Matrix,也就是他们认为真实的人类社会。而《盗梦空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特别是柯布和妻子在梦境中的生活美轮美奂,以至于妻子刻意想忘记身处梦境的事实。

JN: ……梦境是个有力的反驳。

个人感觉影片里的梦境与真实梦境并不相似,梦境都是相当随意的,没有那么严密。

  这里借用笛卡尔的话:我所看到的都是魔鬼在我头脑中制造的假象,唯有我自己是真实的。笛卡尔认为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是魔鬼的欺骗(当你证明了魔鬼这种东西不存在以后,就有资格嘲笑他了)。如果我们看见桌子是褐色的,那么只是主观认为是这样,但桌子本身是否是客观的褐色,或者桌子本身是否存在,都值得怀疑。这位大哲学家创造的“怀疑方法”,以否定一切为前提,假设万物都是虚假,然后逐一证明其真实性。笛卡尔发现唯有“我”不可能伪造,因为魔鬼无法欺骗“虚假的我”,因此才有了“我思故我在”。罗素总结这一方法为:怀疑一切,以至于一切都不可怀疑。

CN:对,因为能够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并且和梦里的人对话——你感觉自己在对话,但你是在把那些话塞到对方的嘴里。

 

  和笛卡尔一样,诺兰(相信还有很多人)怀疑梦境和现实的关系,因此在电影中“植入”了自己的思考:你认为哪个才真实?如果你无法判断这一切,那么究竟愿意生活在“一个梦里”还是“另一个梦里”?特别是在片尾,诺兰有两种选择,一是正如大家看到的那样,小陀螺逐渐失去平衡,二是它一直转下去。如果他选择了后者,想必又会是另一番景象。

JN:你在和自己下棋,却没有意识到你是你自己的对手。

那个女孩,被锁在记忆深处……

  第三,潜意识主宰一切。

CN:没错,醒着就不行。清醒的时候没法对影成三人。

 

  这大概是深受佛洛依德的影响,认为梦是现实的写照,每一个梦境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而做梦者本身都不易觉察的潜意识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想必很多人都同意梦是现实的“排列组合”的观点(玄学者请绕道),因为人不能梦到“无”,一个没见过蒸汽火车的人,不会梦见这个冒着烟呼啸而过的怪物,我们也不会梦到自己生活在古代是什么样子(如果你看完古装片后梦到自己是小李飞刀的后人,并对此坚信不疑,我也不会感到困惑)。

JN:你第一次向我描述梦境有多么微妙之后,才促使我去思考梦境与感知的不同。从这个角度透视人的意识有迷人的效果,因为梦境远比感知要广阔。然而针对梦境的科学研究似乎不太多。

 

  基于梦的材料均来源于现实这一点,就有人会质疑:“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有些事是我从来没经历过,也不想梦到的,怎么还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呢?”佛洛依德告诉你:这是潜意识在作祟,你的欲望受潜意识支配,而梦就相当于潜意识“改头换面”的结果。比如,一个男演员在动作片里阳刚十足,满嘴胡茬。但在另一部电影里,他却反串一个冰肌玉肤、千娇百媚的女子。尽管看上去有很多不同,但这个演员的本质并没发生变化(如果他因入戏太深而不愿“还原”,则另当别论)。

CN:我猜想梦境不是热门科研题材的原因在于它的主观性,它太随意了。

我设想的续集:

  诺兰肯定了潜意识的作用和地位,因此大部分盗梦者都认为伪造梦境是可能的,但改变潜意识却不可能(潜意识不受主观意识支配)。有人认为所谓“灵感”,其实就是潜意识的再现。一个设计师“灵感乍现”,设计了一栋惊世骇俗的大楼,实际上这栋大楼早已存在于潜意识里,只不过灵感让其浮出水面。在电影里,柯布两次动了“潜意识”这块奶酪,第一次,他通过不能停下的陀螺,让妻子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但副作用是“移植”的意识会在人心中扎根,以至于妻子对真实也产生了怀疑,进而自杀身亡。第二次便是电影的主线,通过“偷梁换柱”完成任务。然而为电影带来悬念的是,在进入一层梦境时,众人就遭遇了防御者和火车的袭击。根据诺兰的理论,防御者是行动目标为了抵御盗梦者而产生的“抗体”,但火车以及在第三层梦境里再次搅局的“妻子”,就是柯布无法主宰潜意识的结果,这一切都源于他因妻子的死而产生的“内疚”。

JN:梦境常常被牵强附会到古怪又过时的心理学理论上,有点败坏了它的名声。但所有这些理论都缺乏科技的支持,虽然梦境的原理极其复杂。

可比抱着孩子出去后,玩了一阵。发现阳光那么虚幻。回到屋发现那个陀螺还在旋转。原来他还在梦中。他细细回想,发现自己已被植入意念。无论是去费雪盗窃,还是去盗窃齐藤,这都是被操纵的。一句话,他一直受人控制。他想醒来,可是,孩子。况且不知道醒来之后是不是还在梦中。他决定留下来。平静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费雪公司并未解散,费雪本人并未受影响,反而更加控制,并且靠他们作案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可比。他们开始追杀可比。并且对他植入意识,以雇佣为自己的盗梦者。他们在梦中进行了激烈的追逐与厮杀。在厮杀中他发现,他的妻子并没有死,而是被康博公司控制。他一面逃避追杀,一面去救妻子。

  在柯布的内心深处,妻子的离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使他根据以往的记忆和潜意识的自责制造出来的“妻子”,就成为了一名破坏者,以阻止他完成任务,达到报复的目的。在片末,柯布对妻子说的一番肺腑之言,即可视为一种自我救赎,他在改变富翁儿子潜意识的同时,也完成了对自我潜意识的改造(亦是一种突破)。实际上,阻隔柯布与子女见面的不是一纸文件,而是他的潜意识营造出的一堵墙,破墙而出,便见柳暗花明。

CN:没错,而且我认为那些原理是可以分析的。当科学与哲学交错,当人脑科学遭遇哲学的边界,人们就会坠入抽象中。所以这部电影想守住科幻的领域,这样就不会变得抽象或难以理解。电影中的角色有特定的做梦法则,这些法则定义了现实,也定义了他们的梦境。这些角色熟知法则,引以为傲,并且绝对遵从。

 

JN:你想出这一系列强大的法则,是因为电影的前提是做梦者不知道自己在梦中。你必须守住这一点。这样会有意思得多,因为感觉上更接近现实。

CN:的的确确,在写作过程中,我就在寻找一种逻辑,能给这个故事设定法则。我看了第一部《黑客帝国》之后,觉得这部电影太棒了,但我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醒过来的那些角色的能力范围。
    相比之下,《盗梦空间》是关于更为生活化的梦境体验。它所讲的与人类的真实体验更加贴近。它并不质疑生活中的现实世界。它只是说:“好吧,我们每晚都做梦。要是你能与其他人分享你的梦会怎样呢?”梦境成了另一种现实,就是因为梦变成了一种交流的形式——就像打电话或上网。于是我要在影片里设定一系列法则、一系列逻辑,如此你便可以看清楚为什么梦境不是混乱无章的——为什么必须井然有序,以及为什么需要
造梦师和建筑的思维去创造梦中的世界,让目标进入。

JN:每个人都能在梦里做超人。但你片中的人物用技能与智巧在梦里行动——那种操控梦境的智巧。

CN:对——正是如此。这部电影关于智巧,所以会引入盗窃片 的概念。之前我构思过商业间谍一类的题材,不过一旦你想表现骗局、迷惑的微妙技艺,你就进入了盗窃片的范畴。我明白要用盗窃片的结构网罗所有的想法,我的剧本正是从这里开始,大概是十年之前。
    问题在于如何完成这个剧本,因为盗窃片作为一种类型总是刻意拍得肤浅,拍得刺激,一般只是把它当做消遣。而我意识到如果谈论梦境,故事的成分中需要更强的情感共鸣。所以在《盗梦空间》里加入类型片元素的风险——不同于科幻片与007之类的故事结合——等于说:“好吧,我们要拍一部盗窃片,而且要安排很大的情感成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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